烟雨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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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旅程定于7号下午，火车不多时便到达终点。恍惚间，已经多年没有回到这片古城；两岸依然灯火通明，只是少却了远古的脂粉味。走出车站，外面霞光一片，夕阳红艳似火，虽然已进初秋，阳光还是有些热力。左顾右盼，终于在拐角处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摆弄一只垂死的蚂蚁。正在我恍惚的时候，突然背后猛力一跳，脚步踉跄几下，以一个叭喇狗式趴在地上。我在地上不停的挣扎，背上的人儿似乎没有下来的打算，继续坐在上面摆弄起我的头发。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，这时候估计我的脸可以挤出番茄酱来。似乎是玩腻了，背上的人儿终于肯移动到我面前，俯视着我，两只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，片刻之后发出惊呼：“你这个姿势摔得不好看”。我怒目瞪了回去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渣，找了个自认比较优美的姿势上下打量了前面的人，秀气的脸蛋、柳叶眉、小巧的嘴唇，脸上唯一闪光的便是那对活灵活现的眼睛，充满了好奇。这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坐在单车前杠上会害羞的小姑娘了，她也有辆车，但她不骑，总是挤到我前杠上，每次她都在下巴下面抬起头盯着我的脸看半天，不时凑过嘴巴蹭蹭脖子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满足声。

    她本名不叫小七，这是我后来给她取的，因为她特别喜欢7这个数字，家乡有个传闻，7是很不吉利的，因为7跟死有关，人死后要过几个七，所以无论什么人们总是尽量避开7，买水果如果是7个就会减掉或者加上一个；她还用头发算过自己能活多久，就是把头发用力拉断会出现弯折，有些变成6或者9，而她的头发无论怎么拉两断都是7的模样，所以她就断定，她会活到77岁，每当这时候她就特别开心。小时候她特别爱玩刀，虽然每天都会划破手指（直到现在还有疤痕没有褪掉），但她还是每天坚持摆弄那把锋利的水果刀。
   
    老房子门前种了一棵深红色的月季，但不是月季，花朵比较小，我们家乡叫荞米花，也有野生的，花朵更小，而且多半只开白花，但香味特别浓，很好闻。大清早，花朵还带着露水，她就摘回来一大堆，头上带个布发箍，把花插在发箍上围成一圈，站在床前问妈妈：“我好看么？”
    妈妈说：“真好看”

    她开心的转个圈又去对着镜子摆弄花朵。

    我们一起长大，但又不常在一起，她就像我一个影子一样，光线充足的时候会折射的很清晰。
姐姐不爱带她出去玩，每次都跟别人飞奔出去，让她追也追不上。她们用蝴蝶花的叶子做扇子，蝴蝶花整个花茎就像把打开的折扇，只要把顶端长叶子剪掉一些就是一把很好看的扇子。她也要玩，但姐姐不给挖花茎，怕她把扇子做坏了，其实她很细心，就像缝棉袄上面松掉的祥云图，一点都看不出来有缝过的痕迹。
   
     她爱缠着我讲故事，每到紧张的时候，整个小脸红扑扑的，小拳头拽得死紧，咬着嘴一脸的紧张。有时候她也会给姐姐讲故事，但她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听到的完整讲出来，最后自己就瞎编，编着编着自己都不知道讲些什么，但是很兴奋，姐姐也很兴奋，估计她也听不懂她在讲什么，但是样子很好玩，所以姐姐边笑岔气边夸她讲得好。
 
     她还很爱看星星，但她不爱数，她喜欢指着任意一颗星追着问：“这颗星有什么故事？”于是她就知道了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对，可怜兮兮的等着每年七夕的相会；拙破娘帧帐子把帐子弄成个梯形（就是北斗星下面那个四边形）；狠毒的后妈虐待儿子，冬天用芦苇花做的棉袄给前妻的儿子穿，给自己儿子穿塞棉花的棉袄，大儿子冷得直哆嗦，老爹就臭骂：“没用的东西，穿那么厚还嫌冷，看看你弟弟那么单薄都没喊冷”。但他不知道那股股囊囊的棉袄里是一堆芦苇花。在一个刮风的天气，后母给大儿子装满石头让他挑到河对岸，给自己儿子装上芦苇，结果因为风大，后母的儿子挑担被吹得到处飞，怎么也迈不开步，脸涨得通红；而装满石头的大儿子因为石头的重力，轻松的渡过了河，所以银河边总有颗红色的星星在闪烁。

     离开这几年，我跟小七不常见，但她的消息一直会传到我的耳朵里，知道她工作了、恋爱了又失恋了，眉子里少了点轻狂多了点沉稳，少了点天真多了点忧伤，不变的是那对清澈的眼睛，依然闪烁着光芒。